一陣沉默過後，霍北川看著徐慕淡定的眼神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和藍郁在一起的人是我？”

       “以前藍郁給我看過你的照片，”徐慕承認說，“我認出你來了。”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霍北川皺眉道，“是藍郁不讓？”

       徐慕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和你不過是年少時有一段短暫的交情，找你有什麼意義嗎。”

       霍北川眉頭皺得更深。他高中畢業後回國呆了一陣子，那時與徐慕已經失聯。他又回到曾經住過的地方去找過徐慕，但那對老夫妻搬家了，小區也被拆了。

       “……你的養父母為什麼又把你送回了福利院？”霍北川問道。

       “當然是因為‘貨不對板’，買家要求退貨了。”徐慕自嘲地笑了，夫妻倆本就想以後有個孩子可以依靠，看到徐慕發病之後當然很失望。

       “這麼多年來，都是藍郁在照顧你？”霍北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對我很好，親人也不過如此。”徐慕平靜地說，“他一直以為，我是為了救他溺水引發肺部感染，患上了呼吸系統疾病，進而導致右心衰竭。他內心愧疚，所以不離不棄地照顧我。”

       霍北川一怔︰“你這麼告訴他的？”

       “我從沒騙過他，是他自己這麼以為，我只不過是沒有解釋罷了。”徐慕涼薄道，“你看我這樣子，又無親無故，身邊總要有個心甘情願照顧我的人。”

       霍北川發現眼前的人已然無法和他記憶里那個少年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少年有皎潔的眼神和溫暖的笑容，不會露出現在這般冷漠的神情。

       “你和藍郁，是怎麼認識的？”霍北川心口莫名有些堵。

       徐慕悠悠道︰“藍郁和我一樣，都是孤兒，從小就生活在同一家福利院。”

       “不可能，”霍北川脫口而出，“雖然他很少說自己的事，但我有一次听他提起過他的小姨和弟弟。”

       徐慕解釋說︰“小姨就是照顧孤兒院孩子們的阿姨，兄弟姐妹是其他一起生活的孩子。以前，藍郁一直管我叫哥。”

       霍北川第一次發覺自己對藍郁一點都不了解。他的心髒猶如被酸澀的液體浸泡腐蝕般難受，站起來居高臨下地對徐慕說︰“他為了給你治病，不惜陪男人睡覺，連尊嚴都不要了，僅僅是因為愧疚嗎？他那麼愛你，你卻利用他？”

       徐慕有些玩味地看著他，以同樣酸澀的語氣說︰“藍郁的愛都給了一個人，他把那個人藏在心里十年，不過可惜那個人不是我。而且，誰說他是為了給我治病才和你睡覺，向你要錢的？”

       “什麼？”霍北川有種猝不及防的錯愕感，他已經知道藍郁不是想象中那麼單純，可是現在他愈發感到自己還是低估了藍郁。

       徐慕從霍北川臉上陰沉的表情能猜到他在想什麼。

       “近一年來，你沒有發覺藍郁的記憶力越來越差嗎。”徐慕收回視線看向遠方隕落殆盡的殘陽，冷冷地說，“我的病是治不好了，只是不知道我和他，誰會死在前面。”

       霍北川尚未從藍郁心里藏著一個男人的事中回過神，冷不防又听到徐慕這番听似危言聳听的話，憤然道︰“你在說什麼，把話說清楚，藍郁他怎麼了？”

       徐慕垂下眼睫，一字一字地說︰“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癥，雖然不會很快就死，但余生會活得很難看。你剛才說尊嚴？得了這種病，尊嚴這種奢侈品他要得起嗎。”

       霍北川听到自己倒吸了一口氣，隨後整個世界都寂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