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天就是霍北川的訂婚宴，也是他的生日。他不知道這個日子是不是被詛咒過，他生命中所有糟糕的事都與這一天有關。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藍郁，也是在自己生日那天——三年前，他又一次在這個令人不快的日子喝醉。他記得當時一個跟酒吧格格不入的大男孩走到自己面前，一雙幽邃透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大概是當時喝多了，他在藍郁那雙清亮的眼楮里，看到了比絢爛迷離的城市燈火還要耀眼的光，像是閃動的星辰，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叫人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一探究竟。

       也不知是哪個朋友這麼了解他的口味，給他選了這麼合眼緣的禮物。那一刻霍北川想，他要這個男孩。

       不過三年過去，霍北川依然沒有弄明白，那時藍郁的眼楮在訴說什麼。

       他也沒有必要明白了。

       霍北川陸續收到訂婚禮物，在這些奢侈精美的“人情”當中，缺少一份並不昂貴，卻稍稍讓人期待的生日禮物。

       十年前霍北川助養了一名孤兒，一直資助到他上大學。他們不曾見過，霍北川只知道那孩子叫小樹。

       小樹大概是這世上唯一替他記得生日、並且單純地把這一天看作是一個人該接受祝福的日子。每年在他生日的一周前，他一定會收到那孩子寄來的禮物，到現在他已經擁有了九份禮物。

       不過今年小樹的禮物遲到了，也或許以後都不會再有。小樹這麼記掛他的生日，無非是因為得到過他的資助。這世上任何長久的關系都由利益維系，就連父子也不外如是。

       他對小樹的資助早在兩年前就停止，小樹當然不需要再記得這個日子。

       可能這是與他生日有關，唯一一件算得上美好的事。就這麼悄然結束，他有點不習慣。

       不過他很快就不在意這些事情了。在助理送來的文件上簽完字，霍北川目光沉沉地盯著放在桌邊的檔案袋。

       那里面是某個人的背景資料，雖然早就被送到他手里，但他一直沒有拆開。

       他總覺得，一旦對某件事產生好奇，某些奇怪的情緒會隨之而來。至于是什麼情緒，他沒有仔細想過。但是在被藍郁用私密照威脅之後，他心底滋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猶如打開潘多拉之盒，再也封不回去。

       他拆開檔案袋拿出資料，率先看到的就是那個男人的照片。男人很年輕，但應該比藍郁年紀大，臉色有些蒼白，襯得眉宇陰郁，但容貌仍不失清秀。

       想到這個男人就是藍郁不惜一切的根源，霍北川一陣反胃。

       他承認，拒絕藍郁要錢的要求時、把藍郁叫去俱樂部任由姜赫羞辱時，他心里是存著一絲看笑話的惡意的。他想看那個男人在死亡面前掙扎，看藍郁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

       他想看看，藍郁為了這個男人，究竟能卑賤到什麼程度。

       如果藍郁在第一次要錢被拒絕後，能給自己留幾分顏面、徹底消失不見，霍北川也許真的不會做什麼。可是在看到那張私密照、意識到自己一直被藍郁算計之後，他怎麼能讓這對狗男男如願以償地雙宿雙飛呢。

       資料的姓名欄里寫著“徐慕”二字，下面有他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信息。霍北川覺得照片里的人有些眼熟，不過可能是因為男人和藍郁從某個角度看上去有些相像。

       可在看到徐慕有個曾用名的時候，他忽然怔住了。

       “呂牧？”隨著這個名字出現，霍北川腦海中封塵的某段記憶再度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