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假在即,姚蓄鋒正在寢室收拾東西,打算去醫院給藍郁送幾套換洗衣服。身後門聲一響,進來的人竟然是藍郁。他十分驚訝,迎上去堵在人面前生氣道︰“你怎麼從醫院跑出來了,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你只有一只眼楮可以看東西,路上出什麼事怎麼辦1
面對室友的質問三連,藍郁笑著說︰“你現在有空嗎,我們去門口擼串吧。”
姚蓄鋒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跟他去了校門口一家烤肉店。平時整條街人滿為患,因為放假的緣故,此刻顯得很冷清。姚蓄鋒本來也訂好票要回家的,不過為了照顧藍郁,他把票退了。藍郁很過意不去,用烤好的肉堆滿他面前的碟子。
“我本來也不是很想回去,每次坐車要十多個小時,折騰死人。”姚蓄鋒反倒安慰藍郁,“對了,你手術什麼時候做,通知家里人了嗎?”
藍郁沒有吃烤肉或者菜,他從隔壁買了十份章魚燒,番茄醬,沙茶醬,甜辣醬,香甜醬,蒜香醬,怪味醬……十種口味,每份六個。
其實他什麼也吃不下,兩個章魚燒已經佔滿了他的胃,可他像在進行某種儀式一樣,帶著莫名的執拗將一個個圓滾滾的章魚燒送進嘴里囫圇吞下。
“通知了,他們聯系了家那邊的醫院做手術,今晚我就坐車回家。”藍郁盯著食盒說。
姚蓄鋒叼著五花肉看向藍郁︰“那我陪你回家,你現在眼楮不方便,路上沒人照顧不行。”
藍郁正在戳下一枚章魚燒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室友,神情鄭重而專注,好像要用力記住些什麼似的︰“謝謝你,不過沒必要。我家不遠,短途車兩小時左右,到了那邊家里人會去接我。”
“你可別跟我客氣,反正我也沒別的事做。”姚蓄鋒覺得他的眼神有點奇怪,又見他吃得那麼辛苦,忍不住說,“你飯量沒那麼大,就別勉強自己了。不過你怎麼買了那麼多礙…”
藍郁默不作聲,還是堅持把章魚燒全都吃完。他的胃開始疼痛,可他一點都不在乎。
吃過飯後,姚蓄鋒堅持把藍郁送到了車站。藍郁行李不少,大包小包還背了個畫板。姚蓄鋒看著他上了車,站在車窗外一直到開車為止。藍郁剛剛從車窗收回視線,手機便收到姚蓄鋒發來的微信,讓他到家之後說一聲。
藍郁翻著和姚蓄鋒過去三年的聊天記錄,看得笑出了聲,笑出了眼淚。他心里對姚蓄鋒說了聲抱歉,將手機恢復原廠設置,關機拔卡。
不到三小時後,藍郁回到了久違的“家”門口。童欣福利院是他唯一的家,他跟負責照顧自己的老師姓,一直在這里生活到上大學為止。
這些年他只要有時間,就會回來看老師阿姨他們,會買很多吃的用的給弟弟妹妹們。但這一次,他沒有走進熟悉的大門,只是在門外靜靜駐足,然後轉身離開。
他沒有勇氣像威廉一樣,記錄下自己緩慢死亡的丑陋過程,沒有勇氣質疑鏡子里那張臉究竟是否屬于自己。
現在他的回憶痛苦不堪,可依然有美好和溫暖尚存。除了這些,他一無所有,他無法忍受它們被一點一滴吞噬殆荊
他來到幾公里外的海灘,在沙灘上支起畫架。夕陽沉入海面,溫柔的大海輕輕起伏,撫慰包容所有的痛苦。
藍郁拿起畫筆,神情專注地在畫布上描繪,直到落日完全融散于海中,夜色愈發深沉。他放下油畫刀,對著海面上空的明月說︰“生日快樂。最後一次。”
他說著無人听見、無人能懂的話,把秘密全部交給大海,留給自己。
海風輕輕吹拂,拂過孤零零立在沙灘上的畫。畫畫的人卻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串長長的腳櫻海浪溫柔地涌過來,仿佛愛人的懷抱。眨眼間,那些腳印便消失不見,好像從不曾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