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想起你，所以後來我助養了一個孤兒。”霍北川出神地說，“我記得你說過福利院有很多可憐無辜的孩子，有的跟你一樣因為生下來身體不好被遺棄，可有的明明四肢健全頭腦聰明，卻也被拋棄……你那時候跟養父母相處得很好，他們為什麼又把你送了回去？”

       霍北川如藍郁想的一樣，內心深處的確有一片淨土。然而那方淨土之中的善意、溫暖，全都是為另一個人保留的。

       藍郁想起那晚姜赫說的話，臉上的每一個器官都開始扭曲。小時候，他因為長得與徐慕有幾分相似，常被其他人說是兄弟倆。那時候他很天真地希望，他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這是第一次，他不想跟徐慕有任何相似之處。

       他似乎從徐慕身上偷走了很多很多。或許他有今天，是他的報應吧。

       藍郁按著絞痛的胃緩緩蹲下，腦海中回蕩的笑聲越來越響亮。他開始慌亂，想從這里逃走。這時他听到徐慕說，“還記得我跟你說要保密的那件事嗎”。

       霍北川回憶道︰“那天從學校回來，你突然呼吸困難，嘴唇發藍，還說胸口疼。我想去告訴你的養父母，你卻怎麼都不肯……”

       他忽然明白過來，說︰“他們發現了？”

       “那時年紀小，不清楚自己的病情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想著不被嫌棄就好了，天真地以為可以瞞過去，”徐慕自嘲地笑，“我是先天性右心室發育不良，有肺動脈高壓的並發癥，根本治不好的。”

       霍北川默了幾秒，說︰“這麼多年來，都是藍郁在照顧你？”

       “是啊，他對我很好，親人也不過如此了吧。”徐慕不知想到什麼，聲音突然低了幾度，“他一直以為，我是為了救他溺水引發肺部感染，患上了呼吸系統疾病，進而導致右心衰竭。他內心愧疚，所以才這麼不離不棄地照顧我。”

       霍北川轉頭看向他說︰“你這麼告訴他的？”

       “我從沒騙過他，是他自己這麼以為的，我只不過是沒有解釋罷了。”徐慕涼薄道，“你看我這個樣子，又無親無故，身邊總要有個心甘情願照顧我的人。”

       霍北川深深看著徐慕，嘴唇輕輕開合，應該是在說什麼。但藍郁卻听不見。

       周遭的聲音像鍋里滾燙的沸油發出尖叫。他迎著金赤色的夕陽，被染紅的眼眶里涌出猩紅的液體。眼前這兩個他曾用生命珍惜的人，和燃燒的天空一起融化，一起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