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也可以給你
作者︰貓薄荷      更新︰2019-10-09 17:40      字數︰1539
       藍郁不知不覺睡著了,朦朧中有只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他迷迷糊糊叫了聲“川哥”,眼眶和鼻腔酸得發疼,下意識往那只溫暖的手心里蹭了蹭。

       然而那只是室友姚蓄鋒發現他在被子里瑟瑟發抖,好心查看他的情況而已。他在短暫的清醒中有如失重般沮喪,被姚蓄鋒塞了幾片藥後又昏睡過去,之後幾天都沒什麼好轉,直到教他們油畫的劉老師打來電話,才垂死病中驚坐起。

       劉老師接了一個畫廊的活,要帶幾個學生一起做。他有固定的團隊,但畢業季一過少了幾個人,便問藍郁有沒有興趣。

       報酬十分可觀,藍郁當然不會拒絕,想到以後說不定可以成為劉老師團隊里的一員、有相對穩固的收入來源,他才稍稍從萎靡中振作起來。

       周末他和幾個學長跟著劉老師去畫廊,听負責人提要求的時候,一組奇詭的畫作搶走了他的注意力。

       這一系列作品是美國藝術家威廉•烏特莫倫被診斷患有阿爾茨海默癥後,到他離世前各個階段的自畫像,他用這些畫記錄下了思想逐漸衰退的過程。

       自畫像按照時間排列,一幅比一幅更加抽象和模糊,每一幅畫里都滲透著他深深的絕望。從他的畫中,可以看到一個人的思想、創造力乃至自我,是如何一點一點溜走,直到消失。

       到最後一幅畫的時候,畫里只有一個難以描述的輪廓,連之前愈漸扭曲的五官和漆黑的恐懼都蕩然無存。

       “阿爾茨海默癥不僅會讓人記憶力喪失、痴呆和人格改變,還會影響大腦負責視覺能力的部分,這對一個畫家來說是悲哀至極的。”劉老師不知什麼時候走到藍郁身邊,看向那組畫惋惜道。

       藍郁吸了吸不怎麼通氣的鼻子,用像是剛剛哭過的沙啞聲音說︰“記憶承載了一個人的經歷、感情、人格,當這些全都消失,這個人就等于不存在了。”

       “軀殼尚存,靈魂已死。”劉老師點點頭,“這些自畫像從五官扭曲開始,就是威廉之所以成為威廉的那些東西在流逝的表現。這次我們的工作內容中,包括一組名為‘憶’的系列作品……”

       藍郁依然在走神,他站在畫廊迷宮般的岔路口,突然很想見霍北川。不是不甘心,也不是為了錢,他不想留給霍北川最後的記憶那麼難看。

       晚上跟劉老師他們吃過飯後,藍郁不抱什麼希望打了霍北川的電話。出乎意料的是,霍北川竟然接了,還肯答應見他。

       夜色沉沉,他按照霍北川說的地址來到一家高檔俱樂部。門口的保安已得到授意,叫人把這個看起來格格不入的小孩帶去包廂。

       桌上地上杯盤狼藉,一副曲終人散的氣息。沙發上只有一個人,藍郁見過。那人叫姜赫,是霍北川眾多紈褲好友中和他走得最近的。

       藍郁心里生出一絲緊張,說︰“姜先生,川哥呢?”

       姜赫帶著幾分酒意,笑得有那麼點不懷好意︰“他明早還得開會,回家了。”

       “可是……”藍郁詫異地說,“是他叫我來的。”

       “我知道。”姜赫眯起眼楮說,“不過你放心,你想從他身上得到的,我可以給你。”

       藍郁每次見到姜赫,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他相信姜赫看到他也是一樣。眼下那種感覺更加強烈,猶如被毒蛇盯上。他想離開包廂,卻被門外幾人攔祝

       “我給川哥打電話。”藍郁臉色微微發白。

       姜赫絲毫不在意,還做了個請的手勢。

       藍郁心如擂鼓,盼著霍北川立刻接起電話,告訴他這只是個玩笑。電話的確很快接通,他迫不及待地說︰“川哥你在哪,你讓我來俱樂部找你,我……”

       “你需要錢不是嗎?”霍北川用他令人著迷的腔調說,“上次你跟我提的時候,我沒想到你會那麼迫切,迫切到不擇手段的地步,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我不喜歡在跟人結束關系後,還有金錢上的瓜葛。但你到底跟了我那麼久,我也不至于太絕情。姜赫的條件不比我差,如果你願意的話……”

       藍郁听不懂什麼叫不擇手段,他耳朵嗡嗡作響,逐漸听不清聲音。一只手從他身後伸過來,將他面前那道門重重關上了。

貓薄荷(作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