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川以為自己洗完澡的時候藍郁該離開了。未曾想，他和半小時前一樣，連姿勢都沒變過。

       “你怎麼還在這？”霍北川走去衣櫃拿出襯衫穿上。合約解除，撞見他和別的男人上床，也知道了他要結婚，他想不出藍郁還留在這里的理由。

       藍郁默默注視霍北川的背影，看他把襯衫披在身上，用修長的手指將扣子一顆顆扣好，不緊不慢地整理領口和袖子。

       以後這個好看的男人就不再屬于他了——當然從來都不屬于他，這讓人心旌蕩漾的風景他也再看不到了。這些他都清楚，卻還是有些固執地問︰“川哥你跟誰結婚？”

       霍北川看也不看他，說︰“藍郁，知道我為什麼留你在身邊這麼久嗎？”

       在他問出這個問題之前，藍郁也曾想過，還暗戳戳給了自己一個美好的答案。但他知道，無論霍北川說什麼，都不可能和自己想象中一樣。

       “我覺得你很懂事。”霍北川用夸獎的語氣說，“從不提過分的要求，知道什麼時候該留，什麼時候該走。”

       比如現在藍郁就該走了，而不是搞些煽情無聊的舉動，痴纏對霍北川沒有任何意義，只會徒增他的厭煩。

       “行李很重，”霍北川體貼地說，“需要我叫司機幫你送到學校嗎？”

       藍郁看向霍北川的眼楮，深深地看進去。那里面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溫柔，缺乏憐憫和關心，有的只是優越者的施舍。

       在長久的凝視之後，他緩緩搖頭，一個字也沒說。

       “那好吧，再見。”霍北川面帶微笑，與藍郁擦肩的時候說，“走的時候，把鑰匙放在玄關就可以了。”

       藍郁感到霍北川的溫度從身邊消失，他失去知覺的腿終于支撐不住，栽倒在冰涼的地板上，手里的盒子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重響。

       藍郁是剛考上大學之後，一次偶然的情況下被霍北川看中，從此開始了同居。不過這麼說並不恰當，他只是被包養而已，隨叫隨到，像送外賣的。

       他不知羞恥、自以為是地將公寓當成了家，自欺欺人地用“回家”二字讓自己看起來也有人等待、有家可回。但是現在，他該醒了。

       藍郁猛地睜開眼楮從地上爬起來，倉惶失措地一個個房間找過去。每從一個房間出來，臉上的恐慌便多一分。

       他踩空了樓梯，滑稽可笑地一路坐到底，卻顧不上看看摔壞了哪里，直接撲到那幾件單薄的行李上。他抱著行李，看著後面空蕩蕩的白牆，突然臉色蒼白地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