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知道以後我會不會殺人,但我知道,以後,我再也不會同情心泛濫,去救誰。
至此,王爺,這里休書一封。
你我恩怨情仇,到此為止。後會無期!
珍珠般大小的雨瘋狂地墜落。
墜落,如九天最純白的仙子,降臨這紛擾的世界。
鄭晴天冒雨闖出王府,揚言‘擋我者死’,府里上下全都知道她的脾氣,誰也不敢攔著,她帶著小涯沖出了王府。
天仿佛漏了一般,哭個沒完。
砸落在地上的時候濺起偌大的漣漪,一圈一圈,暈開憂傷——
“姐,我們現在要去哪里?雨下得很大耶。”雨實在太大了,小涯的羽毛濕透,覺得異常沉重,飛起來很累,不一會兒就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晶川湖畔,湖邊的花草被大雨砸地左右亂擺,湖天連成一線,在雨幕中繚繞著濕漉漉的霧氣,遠處的景色一片朦朧。
鄭晴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里。
也許是想問那個人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走?
也許,只是想要安靜地跟他道別吧?
那個人,盡管面對她時永遠都戴著一副假面,但即便是他的一頂冰冷的面具,竟也讓她的心有一絲悸動。
又想起那個相擁而眠的早上,和那個不告而別的清晨,她以為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去面對而已,畢竟他是她的師傅。
可讓鄭晴天意外的是,他不是一天覺得不好意思,之後她來找了他許多次,可是,他再也未能遵守他們子時不見不散的約定,一次也沒有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就像是從這個世界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讓她去尋。
她只能在他們約定的地方傻等,她在雨夜等了他一整個晚上,可他始終沒有出現。
說好的子時不見不散,竟只有不見。
寒冷侵襲她的世界,她覺得好冷好冷好冷。
他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她一無所知,只記得那淺淺的香氣。
只是這樣而已,如果他真的要躲開她的話,她真的可以……找得到他嗎?
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他來?
不可能的吧……
但是……
終究還是到了離別的時刻呢。
她無法在這里一直等下去。
四天四夜,足夠了。
師傅,對不起,我要走了。也許有一天我們會相遇,那時我也許不認識你吧,可是,你可以認出我的吧?你說了你認識我,我也認識你的,對不對?其實,不管我去了哪里,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找得到我的,只要你願意就可以,對不對?
就好像此刻,你對我避而不見一樣。我無法找到你,除非,你自己想要和我見面。
我有我的旅行,必須要啟程了。
再見。
再見。
再見。
再看最後一眼這湖畔,想起他們初次的見面,他帶她逃開了人群,帶她來到這里,教她飛,對她說,晶川湖畔不見不散。
就這樣過了好久,他每天都來,她也每天準時赴約。
她遇到危險,以為自己不可能逃走,但他卻突然出現,救了她。她傻傻將媚藥當成消毒的酒灑在他被自己刺中的傷口……
她為了救他背他去青樓,他抵死不肯和迎春糾纏,她下了決心去救他……
都過去了。
也曾經心動過吧。
亦如那三王府,留給她的一絲絲溫暖和一點點痛感。
雨水 里啪啦下個沒完,落在湖心聲音嘈雜。
她離那片湖心越來越遠。
再沒有回頭,也沒有停留。
離開了湖畔,也離開了王府,朝著城門快速走去。
她以為自己將永遠離開,誰知道——
雨幕中出現了兩個異常熟悉的身影——
男人一身紫袍,在雨中淋得濕透,那魅惑的眼,俊朗的唇,挺直的鼻,頎長的指,在雨中被勾勒的更加美好。
那眼卻透著冰冷的寒,似要將她碾碎般憤恨。
身後儼然是一名穿著黑衣的少年。
東方墨言和繪影追了上來!
“鄭琴天,本王何時答應過讓你離開王府!”躍下馬背,男人居高臨下,一把抓住了她的皓腕,阻止企圖離開的少女。
鄭晴天低著頭,感覺著雨水的冰冷,和他掌心的滾燙,聲音很淡,幾乎沒有波瀾,“既然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我,我們何苦如此糾纏。”
誰知他手下頓然加重了力氣,口吻也是那般沉沉的,如被大石壓中,“你敢休本王!”
“別說得那麼直接,我們這是和平分手,各自尋找美好新生活。”鄭晴天看向東方墨言,說得雲淡風輕。
聲音很輕,卻微微帶著顫抖。
他來尋她,她的心不知怎麼,居然有片刻歡愉。可是歡愉又想起了橘子的臉龐,想她死不瞑目的模樣,又覺得不安。不安于是又不願與他糾纏,想逃,卻又不舍離開,不離開又覺得于心有愧。
這滋味讓她萬分難耐。
他的手指一凌,已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要用輕功遠離,卻被他死死縛住身體,寸步難行。一粒藥被他快速灌入她的口中,幾乎不等她反應過來就敲了一下她的下頜,逼她吞入腹中。
聲音卻平淡的出奇,“這叫軟筋碎骨丸,中藥者渾身癱軟毫無力氣,半月之前沒有解藥,必死無疑。”
“你……”
他仔細瞧著她那雙因由生氣而帶著怒意的眼,聲音竟莫名地輕柔了幾分,像是對著他最寵愛的女子說著最真心的情話,魅惑挑眉,淺笑開口,“乖乖等本王回來,嗯?”
紫袍一脫,蓋住了她的身體,不及她說話,東方墨言便猛然將她推入繪影的懷里,再次躍上馬背,利落地命令道︰“好好照顧王妃,等本王回來!”
“是,爺。”
繪影將她抱上馬背,鄭晴天此刻力氣全無,只听見那馬蹄聲,越來越遠。
“駕——駕——駕——”
東方墨言踏馬而去,倉促而決然!
有些事,他不知從何說起!
有些事,他明白解釋無用!
有些事,他必須親自處理!
有時候,再多的解釋也抵不過一個結果,所以,他要將結果攤開展現在她的眼前,讓她了解他的心究竟偏向哪里!!!